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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犯携带彩色橡皮泥驳壳枪

February 26

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亲爱的,豆瓣儿都快要“去政治化”了~ 咱俩还来劲儿了......
    历史也许没有“绝对的真相”,但我们还是有更加接近真相的可能。即使这个可能性在主流文化相对集中的此刻也挺小的。
    我一直不想把很多事情的糟糕面都归结到一个“体制问题”上去。虽然有时候还挺难的。
    我同意你说的那个做农村工作的孩子说话极端。“中国现在搞基层民主只能选出无赖和骗子”,这话用辩证思维(Ray,你看咱的马哲~)不堪一击。当年他的梦想过于虚无缥缈,水至清则无鱼。如果照Lie to Me里面大叔的说法,平均每人每十分钟说三个谎,咱都是骗子~ 民主和自由的事儿我最近还不太敢说,因为乱七八糟的事情一搅和起来我就和了稀泥。等过阵子多看看以前发生的事儿说不定会稍微能理理头绪。日光底下并无新事。来来回回的轮回,许多都是为了自由。
 
    我们希望纪录历史的人有“才”、有“学”、有“识”、有“德”。但如果不能求全责备,就各取所需吧。(这么噎着说话自己都觉得费劲)
    去年那件事情,我刚开始听说时觉得可笑,一大群知识分子怎么要做这样笨的事情来?明明是童话故事哄孩子可以但有什么实际用途呢。  但总算明白是自己无知可笑。皇帝的新衣也只是个寓言故事吧。
  当代史复杂,这两年的事情也够复杂。有人说杨天石那本书还了蒋公一个清白,然后缪哲说,什么清白?蒋介石他清白么?不过算还他个公道吧。从前有句口号: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但我也同意某叔的观点,这不是年轻人的事情。年轻人就应该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热爱生命不要折腾。
         
     标题的两句诗是李白送给少数民族的新年的。也是李白送给那个“不懂事儿”的“民主改革娃”的。
  他老人家的意思是,瀑布就是瀑布,你以为它是银河,它还是瀑布。
  可这个瀑布有时候看起来不像瀑布,太像银河了。游客络绎不绝蜂拥而上,在遥远的栏杆后面望“银河”兴叹。旅游团来的多了,导游妞儿们小伙们旅游公司们都想尽办法招揽生意,最后终于给这地方立了块银河碑,修了个银河庙,供了个银河大神在里面。
  一批人觉得无聊得慌,掉头就走了。一批人烧着高香进进出出许愿还愿。一批人溜到庙后面在栏杆跟前儿拿个小型望远镜使劲儿抻着脖子想看个明白。
  可能咱都不只有一个颜色的演出服。别着急给自己选队伍。
  今年这次会议人大代表们分了五部分排座次,每次都有一批人坐到最前面去。以求地位公平。一下子想起遥远的冬哥时代。我们经历了若干种排座位的方法。座位的非规则变动弱化了孩子们之间的不同。虽然当时觉得折腾,后来想想这主意挺好。在这个全国人民代表大会里,至少可以非理性地憧憬一下。
  
  中午网给断了阵子......然后就刚看见这演讲还分上下两篇啊......赶紧开你自个儿的博去歌颂高考制度~~
     我不跟你较劲了,不能太感性地看一个月收入多少就决定哪种教育方式好。
     也是从一巨可爱的叔叔那儿听来的,好的教育不应该是教会怎么用高超的技巧熟练的手法精密的调料比例来煮一碗面条,更重要的是教会开心地吃一碗煮的不那么完美的面条。它可能水多了可能水少了可能菜多了可能才少了可能太辣了。就跟咱们日子里可能遇到的那些事情一样。不管咱是去英国还是在中国,不管是做农民还是钢琴家,这碗面条都不会完美无缺。
     也许饭吃一半碗被人碰翻了,打碎了,怎么办?这种事情每个人都有可能碰到吧?早晨还是一回事,晚上整个生活就天翻地覆了。
     就算里面用了鲍鱼海参,如果不学会平静地收拾残局,撒了满地的山珍海味也只能是垃圾。
     我认为最重要的教育目标是这么三个:身体健康,心理健康,独立思考。身体健康,能承受生理压力。心理健康,能承受未知的事件。独立思考,有辨别是非的能力。所以实在不能赞同高考制度。压迫身体,压迫心理,压迫独立思考。一辈子七八十年,生老病死。到什么时候跟别人比智商比收入比地位的游戏才能结束?几十年以后退休能结束么?那个时候能不能身体健康心理健康独立思考了?杨振宁说他学了理科以后,他父亲给他请了一个补习老师。他以为是补习物理数学,结果没想到是国文老师。然后他说,那个暑假的国文补习对他一生都产生了影响。
     我不是反对刻苦,每个人都得学会吃点儿苦,迟早的事情。也不是反对管教,人又不是生来就知道不能偷不能抢。更不是反对知识储备、发展智力以及培养广泛兴趣,这些都特别特别重要,关系到人一生的生活状态与幸福指数,但不应该排到身体健康心理健康独立思考的前头。我觉得目前一些只记利害不问是非的教育行为有点儿可怕。根据分数把人分成三六九等有点儿可怕。能出国受教育的普遍都愿意出国,研究生本科生高中生都往教育发达的地方奔。大家都知道国内外教育状态不在一个层次上。这个时候还不反思自己怎么改变,却要想方设法给自己想出辩解的理由和借口来,是不是可怕了点儿?
February 24

红小兵的光荣和起床气~

     看了陈老哥的评论还是吓了一下呵呵~ 惊慌是有的,但已经过了肆意的年纪。倘若我真能“肆意狂奔”,倒是成全了咱的“射手座”~ 可惜了(音Liao3)的。
     我今天又翻旧南周来着,有一搭没一搭。刚看见春节的时候南方周末出了个“年度致敬文化原创榜”。报纸也不全乎了,瞎看了几眼。看完之后很高兴地认为自己喜欢南方周末还真不是小时候的“一时冲动”。
     我有时候也问问上一辈的长辈,明明自己经历的痛苦,怎么就能忘得个一干二净?这是十几亿人的故事,怎么探索历史搜集真相的就寥寥无几?然后得到的答案是:那时是“真的”相信过的。不知道为什么,我对这个答案实在是将信将疑。
     缪哲在南周上一篇评论里说:“如果生活于当今,却称桀纣好,道尧舜非,那一定是傻子。图什么?但于杀士钳口之际,竟说‘焚书事业费商量’,‘文字狱有利于稳定’,就不是傻子的所为,而是心术的倚侧。至于‘昭代’之人,谈‘胜朝’的往事,又尤进可以拾青紫,退可以触藩篱。这一进一退,就全系于著作者心术的斜正了。”
     看了以后我跟这儿反省半天。老妈曾郑重教育过我言语过激。我也曾不以为然。但看看上面这几句话,说得真挺狠的,却没留下一个把柄。韩少功说过这么个意思:没有不能说的道理,就看你说的技巧。
     也是借着上一篇提及的红小兵说事儿。小包说得对~红小兵从前多么自豪~ 有时不能不想想现在,是不是也有那么多“红小兵”自豪地挥着小红本,声音洪亮气宇轩扬?独善其身是一回事,可咱能不能不要当了婊子还立牌坊?恩,又言语过激。粗言粗语请文艺男女青年绕道而行呵呵~
     最近央视在播叶挺将军的电视剧。昨天吃饭看了一个片断就觉得矫情。愚民教育何时了,往事知多少。
     给自己列了个书单儿,准备日后好好补一下课。小时候不好好学历史是非常惭愧的。言论净是虚无缥缈,只会胡说,毫无力量。本来还打算跟俺家的老党员们找本党史好好读读,后来又担心自己成见太深。不如找事实来看更客观一些。
     杨奎松《国民党的“联共”和“反共”》
     杨天石《找寻真实的蒋介石》
     徐贲《人以什么理由来记忆》
     张胜《从战争中走来》
     张秀山《我这八十年》
     查尔斯·蒂利《集体暴力的政治》、《强制、资本和欧洲国家》、《欧洲的抗争与民主》
     我不是天真到要以真善美一条标准判断全世界,也总算摸爬滚打地明白了这个世界不是黑白分明而是黑白灰和谐。人世的复杂也许正是有趣之处~当然更有趣的是看到灰色世界中每个人的真诚~
     不求读完就成明白人,不过可能读完之后,就能读懂一些明白人说的话了。
     其实反省下自己,目前还真没有什么社会担当要当个明白人。(万一遥远的以后哪天思想觉悟了,再说。)就是被蒙得有点儿气。话说这个叫做睡眼惺忪的“起床气”。然后就应该看到灿烂的阳光和明媚的春天。不过以今天这大旱之地来说,看到满目雨水也是快乐。
     最近的一场笔试有篇文章要写,没多想,写了写财政收入大于GDP增长大于人民财富增长,以及四万亿带来的回暖效果不是什么好现象,迟早得反映在银行资产负债表上。写时心想,既然潘多拉的盒子已经打开关不上了,应该也没什么大问题。后来也忐忑了一下(恩汗一下,我就这觉悟......)。心想这文章可能不是笔试时应该写的。
     今天写这些倒是坦然些。
     陈老哥说我慌乱。恩,承认。我确有初醒之人刚刚看到自己身处铁笼之中的慌乱。而且看着睁着眼睛的人有些也三个一群两个一伙自说自话,在自我的圈子里被圈外无知者认同之后,不乏张狂狰狞之像。真不敢相信这就是所谓的“清醒”。
     更多的慌乱还来自对人生短暂的感叹。虽然我向往温暖幸福,但希望它来自于豁达。并不希望是来自被诓骗的无知。目前还未找到豁达的感觉,所以热爱生活有时还是需要提醒才能做到。好在“挣扎与压抑”倒不至于~一般能写这么一串字的时候,都不是压抑的时候~~
          
February 18

又是首没名字的诗

    等我什么时候坦坦然然的矫情了,就炼到火候了。现在每次要贴个诗么的都觉得自己跟60年代红卫兵贴大字报一样不好意思。这比喻挺挫的人家都没我这么不好意思。
    下午翻报纸的时候才看见,南方周末居然25年了。原来也是一八零后。
    上一期的南周上有篇高三孩子的文章。章锐:《中国教育快把我逼疯了》
    这期有整版说起弗吉尼亚理工的朱海洋。我还真不知道现场有这么惊人。晚上7点钟的咖啡厅他拎着要好女生的血淋淋的脑袋。有人说这是中国高校教育的后果。我晕了就。有人说生活和生计不是一回事儿。说完以后他自己都觉得这话像是风凉话。可我还挺喜欢听的。
    贴诗了。
   
 
时光她在我的注视下逃走。
   她脸上的笑容声音的稚嫩她充满希望的瞳孔。一起逃走。
空荡荡的大楼里每一寸空气都是她离开后的味道。
也许她藏在那个拐角?
我冲过去!
没有。
 
时光她在我的搜寻中不见踪影。
我还想加快脚步。加快脚步。
他们说话他们吵闹他们抢争。
我在他们的喧嚣声中声嘶力竭----
谁见过我的时光?她满脸焦虑声音沙哑她无止无休。
煞白的面具忽然开口:
窗外。我们的时光都已经跳楼。
 
路过窗口我让高楼的风把我卷走,
离开人言与面具我耳边是呼呼的风声。
不断坠落的恐惧中有一点安宁。我问风——
你有没有看见我的时光?
她眼角有皱纹她右腿不便她喜欢清静的下午。
风说你看,你看下面越来越近的坟墓,
别急。你终于就要追上她。
 
February 10

内些矫情文青愤青的傻妞日子

    因为元宵节炮响得实在很烦人,我就去整理东西了。于是又翻出落了灰的一堆写着巨傻无比的字的纸张和本子。很有冲动把这些东西丢到一个大袋子里明天去一把火烧了,后来还是被制止了。曾经以为丢了南京那个时候的几本日记,当时满屋子没找到然后浑身发烫紧张地呼吸都局促起来。后来竟然坦坦然然地觉得,丢了最好。省的舍不得烧。但还是没丢的。也许在地下室?
    我居然翻出一张老孙画在草稿纸上的图。貌似是新概念里的一个图。她大概是坐在洪姐姐床上画完了然后塞到我的笔盒里。笔盒还是她老人家买的。还有俩笔袋儿。都是她买的~我全笼络了来~一直在用。加菲猫那个里面装了那个时候戴过的小玩意儿,一下就想起Ran来。咱在广州路先锋门口没多远摊儿上买的内个手链儿还内样儿,一点儿没变。
    收拾停当以后翻了翻照片,有些真是很笑。可也笑不太出来。我一点儿也不想“回到从前”。但真是很“想念”。
 
    看到HMJ的签名改成:真正新的一年了。恩,那岂不是又可以有一个重新开始的理由?
    过了十五才算过完年。烟花在窗户外面炸开的时候我净想着别把玻璃给我炸了。很多单位都在放焰火。应该不远处的就是农科院和太行。说不定还有附中?招呼聚会的时候我翻出来的电话本是10年前开始用的。里面的字体幼稚装蒜。净打到错的电话去,我问个半天,人家说,打错咧!
    我居然还打到个小学同学家里去。我说我是谁咱弄个聚会,姐们儿反应巨快,说小学聚会?!......我说不是.......我记混了.......
    叫了四个老师,还是年轻的样子,可怎么就能十年了。
    有天我跟侃侃数日子,发现已经可以用二十年来记数的时候,俩人惊叫了半天。
   
    今天还努力读了一下去年的自由主义小魔怪~呵呵这个名字是我瞎编乱造来的......我还是喜欢这帮被放出来的自由主义蛊惑的人~看不惯所谓新左派的德行。咱就不能就事论事,一论事他们就开始咬人。
    怎么说也是新年了。说不定这也是复杂的一年。
    Ray你说觉得写字挺没趣的。你看,我也觉得了。写吧又没那个胆子,不写吧又想发几句牢骚。然后就成了这种自己都看不懂的破字......
    我昨天晚上琢磨半天,其实听说段琪瑞当年貌似是素食素服吊唁刘和珍等人来着。恩。真的。       
 
February 09

来来来,一起重读《纪念刘和珍君》

This is why we need memory.
To know who we are.
To see what have happened.
To undersdand where we're from.
To fight for our future.
     
纪念刘和珍君
 
鲁迅

  
  中华民国十五年三月二十五日,就是国立北京女子师范大学为十八日在段祺瑞执政府前遇害的刘和珍杨德群两君开追悼会的那一天,我独在礼堂外徘徊,遇见程君,前来问我道,“先生可曾为刘和珍写了一点什么没有?”我说“没有”。她就正告我,“先生还是写一点罢;刘和珍生前就很爱看先生的文章。”
  
  这是我知道的,凡我所编辑的期刊,大概是因为往往有始无终之故罢,销行一向就甚为寥落,然而在这样的生活艰难中,毅然预定了《莽原》全年的就有她。我也早觉得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这虽然于死者毫不相干,但在生者,却大抵只能如此而已。倘使我能够相信真有所谓“在天之灵”,那自然可以得到更大的安慰,——但是,现在,却只能如此而已。
  
  可是我实在无话可说。我只觉得所住的并非人间。四十多个青年的血,洋溢在我的周围,使我艰于呼吸视听,那里还能有什么言语?长歌当哭,是必须在痛定之后的。而此后几个所谓学者文人的阴险的论调,尤使我觉得悲哀。我已经出离愤怒了。我将深味这非人间的浓黑的悲凉;以我的最大哀痛显示于非人间,使它们快意于我的苦痛,就将这作为后死者的菲薄的祭品,奉献于逝者的灵前。
  
  二
  
  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这是怎样的哀痛者和幸福者?然而造化又常常为庸人设计,以时间的流驶,来洗涤旧迹,仅使留下淡红的血色和微漠的悲哀。在这淡红的血色和微漠的悲哀中,又给人暂得偷生,维持着这似人非人的世界。我不知道这样的世界何时是一个尽头!
  
  我们还在这样的世上活着;我也早觉得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离三月十八日也已有两星期,忘却的救主快要降临了罢,我正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
  
  三
  
  在四十余被害的青年之中,刘和珍君是我的学生。学生云者,我向来这样想,这样说,现在却觉得有些踌躇了,我应该对她奉献我的悲哀与尊敬。她不是“苟活到现在的我”的学生,是为了中国而死的中国的青年。
  
  她的姓名第一次为我所见,是在去年夏初杨荫榆女士做女子师范大学校长,开除校中六个学生自治会职员的时候。其中的一个就是她;但是我不认识。直到后来,也许已经是刘百昭率领男女武将,强拖出校之后了,才有人指着一个学生告诉我,说:这就是刘和珍。其时我才能将姓名和实体联合起来,心中却暗自诧异。我平素想,能够不为势利所屈,反抗一广有羽翼的校长的学生,无论如何,总该是有些桀骜锋利的,但她却常常微笑着,态度很温和。待到偏安于宗帽胡同,赁屋授课之后,她才始来听我的讲义,于是见面的回数就较多了,也还是始终微笑着,态度很温和。待到学校恢复旧观,往日的教职员以为责任已尽,准备陆续引退的时候,我才见她虑及母校前途,黯然至于泣下。此后似乎就不相见。总之,在我的记忆上,那一次就是永别了。
  
  四
  
  我在十八日早晨,才知道上午有群众向执政府请愿的事;下午便得到噩耗,说卫队居然开枪,死伤至数百人,而刘和珍君即在遇害者之列。但我对于这些传说,竟至于颇为怀疑。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中国人的,然而我还不料,也不信竟会下有残到这地步。况且始终微笑着的和蔼的刘和珍君,更何至于无端在府门前喋血呢?
  
  然而即日证明是事实了,作证的便是她自己的尸骸。还有一具,是杨德群君的。而且又证明着这不但是杀害,简直是虐杀,因为身体上还有棍棒的伤痕。
  
  但段政府就有令,说她们是“暴徒”!
  
  但接着就有流言,说她们是受人利用的。
  
  惨象,已使我目不忍视了;流言,尤使我耳不忍闻。我还有什么话可说呢?我懂得衰亡民族之所以默无声息的缘由了。沉默呵,沉默呵!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五
  
  但是,我还有要说的话。
  
  我没有亲见;听说,她,刘和珍君,那时是欣然前往的。自然,请愿而已,稍有人心者,谁也不会料到有这样的罗网。但竟在执政府前中弹了,从背部入,斜穿心肺,已是致命的创伤,只是没有便死。同去的张静淑君想扶起她,中了四弹,其一是手枪,立仆;同去的杨德群君又想去扶起她,也被击,弹从左肩入,穿胸偏右出,也立仆。但她还能坐起来,一个兵在她头部及胸部猛击两棍,于是死掉了。
  
  始终微笑的和蔼的刘和珍君确是死掉了,这是真的,有她自己的尸骸为证;沉勇而友爱的杨德群君也死掉了,有她自己的尸骸为证;只有一样沉勇而友爱的张静淑君还在医院里呻吟。当三个女子从容地转辗于文明人所发明的枪弹的攒射中的时候,这是怎样的一个惊心动魄的伟大呵!中国军人的屠戮妇婴的伟绩,八国联军的惩创学生的武功,不幸全被这几缕血痕抹杀了。
  
  但是中外的杀人者却居然昂起头来,不知道个个脸上有着血污……。
  
  六
  
  时间永是流驶,街市依旧太平,有限的几个生命,在中国是不算什么的,至多,不过供无恶意的闲人以饭后的谈资,或者给有恶意的闲人作“流言”的种子。至于此外的深的意义,我总觉得很寥寥,因为这实在不过是徒手的请愿。人类的血战前行的历史,正如煤的形成,当时用大量的木材,结果却只是一小块,但请愿是不在其中的,更何况是徒手。
  
  然而既然有了血痕了,当然不觉要扩大。至少,也当浸渍了亲族;师友,爱人的心,纵使时光流驶,洗成绯红,也会在微漠的悲哀中永存微笑的和蔼的旧影。陶潜说过,“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倘能如此,这也就够了。
  
  七
  
  我已经说过: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中国人的。但这回却很有几点出于我的意外。一是当局者竟会这样地凶残,一是流言家竟至如此之下劣,一是中国的女性临难竟能如是之从容。
  
  我目睹中国女子的办事,是始于去年的,虽然是少数,但看那干练坚决,百折不回的气概,曾经屡次为之感叹。至于这一回在弹雨中互相救助,虽殒身不恤的事实,则更足为中国女子的勇毅,虽遭阴谋秘计,压抑至数千年,而终于没有消亡的明证了。倘要寻求这一次死伤者对于将来的意义,意义就在此罢。
  
  苟活者在淡红的血色中,会依稀看见微茫的希望;真的猛士,将更奋然而前行。
  
  呜呼,我说不出话,但以此记念刘和珍君!